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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粹主义与河南人卜式  

2010-11-18 14:46:20|  分类: 跟着胡乱嚷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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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9日

民粹主义与河南人卜式 - 大笑之 - 大笑之的博客

 

民粹主义与河南人卜式

面对西风东渐,特别是西方民#主制度的大潮,一百多年来,不甘亡国灭种、希望求强图变以追赶西方的中国读书人,心情相当复杂。学吧,民族尊严往哪儿搁?不学吧,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势必人强,改良、革命总的选一个,但无论改良还是革命,民族尊严都不能绕过去。保皇党之所以开出的君主立宪的人参汤,就是汤中含有“祖宗之法”,总还是中华牌;革命党人之所以主张暴力,不也是古已有之的以陈涉吴广张角黄巢方腊李自成洪秀全以及水浒英雄梁山好汉为代表的造反思想?自然,如何将民族文化的自新与国家社会的再造与源自西方的“浩浩汤汤”相结合,或曰中国化,也有个感情阻抗问题。卡尔每每提到东方民族时,基本上是轻视的、调侃的、有时还是辛辣嘲讽的,不信的人可以去翻翻原著。虽然卡尔并没有反对巴黎工人的暴动(这个对晁盖吴用们的脾气),但是卡尔在工人暴动后,立即提出巴黎公社的原则,依然是普#选啊公#仆啊的,和中国立君牧民的民本思想难以兼容。因此,卡尔的学说早在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之前就通过日本传到大清,但没有被晁盖吴用看重。只有伊里奇,在主张暴力革命原则的同时,为建立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大帝国,完成沙皇俄国东扩南下的民族梦想,以频频赞美东方民族的策略运动东方。伊里奇不但提出“先进的亚洲落后的欧洲”,把卡尔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改为“全世界无产者与被压迫民族团结起来”,更进而提出把沙皇俄国通过不平等条约侵占中国的大片领土无条件归还中国。伊里奇就是高明,他给了我们民族尊严,给了我们国家颜面,革命党人立即接受了同样是来自西方的伊里奇学说,特别是他的暴力革命、阶级斗争、以党领国的理论。“联俄容共、扶助农工”成了几派革命党人的共识。伊里奇的党国理论与中国小农社会固有的立君牧民(即内圣外王)、肉食者鄙(即水可覆舟)思想之所以能一拍即合,其基础就是中俄共同拥有的民#粹主义思想传统。因此,尽管卡尔博士学富五车著作等身,但是在主张“人民群众创造历史”(即奴隶史观)的内圣外王眼中,“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今天的“执政为民”“权为民所用”“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就是中国传统的“立君牧民”,讲求的就是天子(牧人)与人民(羊群)之间没有任何官僚机构,天子是道德的化身(即伟大导师),是以德治国的,因此可以独断专行。肉食者鄙,讲的就是浮云蔽日,奸臣蒙蔽圣聪,贪官污吏败坏政纲。由于天子无论如何圣明他一个人也牧不过来天下兆民,不想设官僚机构这种横隔领袖与人民的中间层都不行。由于天子独断专行不需要独立监督,这种中间层的权力运作也跟着没有被独立监督的那套制度与机制,注意,是没有独立的监#督制度与机制,隶属皇上的当然有。可惜绝对的权力必定导致绝对的腐#败,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怎么办?昏庸的皇帝只能被动地堕入“周期率”,圣明的治国者高呼“人民万岁”,紧紧依靠底层民众,通过一次次的政治运动打击贪官污吏,实现其“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吐故纳新”的理想。

     实现内圣外王立君牧民最高理想的唯一条件、或者说唯一的基础,就是人人皆为尧舜。只有这样,内圣外王才能与亿兆斯民心连心,才能全凭语录和社论治国牧民而无需建立官僚机构即政府。可惜的是“人无早利谁肯早起”,尧舜只可慕不可学。为此,除了发动“狠斗私自一闪念”外,内圣外王们一定要广泛、频繁地树立典型。这些典型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有七情六欲高大全式的英雄模范。你不信你不学?为了安全你一定也会豪言壮语,一定也会灵魂深处闹革命。

     说到这儿,河南人卜式就要登场了。

     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分,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予弟。式入山牧十余岁,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其弟尽破其业,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

  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卜式上书愿输家之半县官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习仕宦,不愿也。”使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式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具其言入以闻,天子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于是,上久不报式。数岁,乃罢式。

  式归,复田牧。岁余,会军数出,浑邪王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其明年,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天子见卜式名,识之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式又尽复予县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天子于是以式终长者,故尊显以风百姓。

  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为郎,布衣屦而牧羊。岁余,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试之,缑氏便之,迁为成皋令,将漕最。上以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於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因南方楼船卒二十馀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餽粮,远者三千,近者千馀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原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馀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原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於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馀人。乃拜式为御史大夫。

                ——节选自《史记?平准书.八》

 弄成白话文,缩写。

  卜式是河南人氏,以种田、牧畜为业。卜式上书武帝,愿意把自己财产的一半献给朝廷,用于资助边防。并不想借此升官或行方便。武帝将此事询问丞相公孙弘。公孙弘说:“这行为不是人之常情,这种不按法规办事的臣子,不能认为他开化而扰乱法纪。希望陛下不要应允他。”于是,武帝很久不去理睬卜式。到了第二年,大量贫困民众流离迁徙,卜式便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的郡守,分给迁徙来的百姓。河南郡守向上报了当地富人资助贫民的名册,武帝看见卜式的名字,记起了他,于是赏赐卜式,把四百戍边人的十二万给养钱归他,卜式又把这些钱通通还给朝廷。此时,富豪之家都争着藏匿钱财,只有卜式偏拿出钱来助边。武帝于是以卜式为长者,因此特别尊显他,以他做榜样教化百姓。后来,南越反,卜式对皇帝说,愿意和儿子一起参加水军战死在前线。皇帝感动,树为典型布告天下,向卜式学习,但大家都不响应,几百位享用朝廷厚禄的王侯都不肯上前线杀敌。

  咱们看看,面对皇上想树河南人卜式为大公无私的典型,还有大臣还敢对皇上说“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咱们六十年间竖起的成百上千的那些高大全典型,当时谁敢说“此非人情”,更不会出现“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羌、越”也就是大家都不响应皇帝学习典型号召的局面。我们只会跟着高唱“天大地大不如#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亲”,不能先感谢父母。信任危机源于道德危机,人人两套话语,个个比着唱高调,把那些可慕不可行的圣人道德非让常人学,这种“卜式价值观”就是文化大革命的基础,就是内圣外王独断专行的好帮手。看来还是孔夫子可爱,“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当然,坚持圣人道德的圣人,凤毛麟角,但还是有的,我们应当无限尊敬他们,但是如果要求亿兆斯民都要做到圣人道德,那就一定是两套话语。因此,我们在社会大转轨的今天,不能抹黑古之圣贤,但一定要警惕身边那些“大公无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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